追求无限

——记1956届校友陈  陈

  

2004届于小轶(执笔) 李丽君 张京忻  

 

◆以数理化三个100分荣获华东六省一市理科状元,考进清华大学

    ◆以24门功课全考5分的优秀成绩,毕业于清华大学,获优秀毕业生金质奖章

    ◆大学毕业,同时获清华大学(电机系)和中央音乐学院(业余部钢琴专业)毕业文凭

    ◆“文革”后,以优异成绩考取一机部首批出国访问学者

◆长期受上海交大、北京清华大学聘用的博士生导师,现任上海交大电气工程系教授委员会主席

 

    知道陈陈是从上述神奇的事实开始的,这些让我们每一个在无边学海里“挣扎”的莘莘学子们瞠目结舌。怀着几分崇敬、几分好奇和几分神秘,我们开始踏上了对陈陈老校友的“采访”之路。

    和陈陈相识是在“电话”里,当我们表明要采访她时,她忙不迭地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一样的读书学习,没什么特别的!”我们采访的热情和信心披她婉言而又执拗的话语挡了回去。

    我们找到了陈陈的同届不同班的同学杨燠华,在电话中得知陈陈在中学读书时是班长和数学课代表,还有个雅号“陈教授”……

天下无难事,我们终于在1992年第二期《国际人才交流》杂志,找到了报道陈陈的文章,看到了一个成功女性的追求。

 

    陈陈七岁时就会弹钢琴。中学六年,在李明贞老师(留美的钢琴系硕士)培养下,在上海中学业余艺术团与青年业余艺术团里陈陈已是小有名气的钢琴手了。老师非常欣赏这位前途无量又颇为深沉的女孩。考大学时,陈陈的父亲也想到了钢琴,但陈陈坚定地说:“我要学电力,早就想好了,还想报清华大学,不报上海交大。” 父亲沉吟了,他明白女儿是怎么想的。是的,她母亲在交大教书,太熟了,她要自己闯一条路。每当她有选择机会时,她总是选择难的道路。

陈陈选择了电力,考进了清华。校长蒋南翔派人找她谈话:“你考得好,就到新建的自动控制系吧。”陈陈说:“我还是想学电力。”陈陈不改初衷,还因为常记起列宁关于共产主义加电气化的预言,那是全人类的理想。还有,她父亲早年毕业于上海交大电机系,后来成为颇有成就的老一辈工程师,主持设计了华东电网不少重要的发电厂。父亲的道路和背影,常使她沉思。进入清华,她的学业一路领先,这使她班里的男生也感到女性的“可畏”。30年后,这些都是局长或专家的同窗们会聚清华80大庆时,见到陈陈仍是恭敬如初,一口一个“我们班的尖子”,仿佛还有些‘落后”的感觉似的。

大学期间,陈陈在中央音乐学院业余部钢琴专业学习了两年。著名的招翠馨教授又把她引领到更高的境界:“西洋音乐要求严谨,在严谨的节奏中去发挥。”这仿佛与她“每当有选择机会时,总是选择‘难’是相通的,她要在难的要求中去发挥。”招教授最欣赏陈陈的那种在限定中追求自由的精神气质。当陈陈获得钢琴系的文凭时,招教授不免有些惋惜:陈陈不能把钢琴作为第一专业。陈陈的心里却埋下了一个宿愿:有朝一日,要回报招教授的恩德。

陈陈又出色地完成了清华电机系研究生的学业。此时她仍是学校钢琴队队长、文工团的台柱子。有意思的是,钢琴也是她与爱人刘西拉相识的媒介。

在非常的岁月,陈陈和刘西拉双双来到四川的两地工作,陈陈分配在德阳一机部东方电机厂。进车间当了刨工。刘西拉为此抱不平,鼓动她去报考正在招聘的峨影乐团,也可圆了夫妻团聚梦。一个渴望为电力事业奋斗终身的研究生心动了,她真的考上了。乐团通过省组织部来德阳调人时,电机厂却变得“微妙”了:人才归口,陈陈可以去设计科。就象罗盘的指针,轻轻地跳了一下,陈陈还是牢牢地指向了电力。

由于工作的不便,儿子只能送到南京的爷爷奶奶家,一家人“三分天下”,双方的领导都看不下去了,他们说:“一对书呆子,这日子叫他们怎么过法?”可是,他们俩人都把各自的专业看得很重。一位朋友的爱人善意地说:“你们是不是疯了?”他们没说话,心里默默地想:“文革”都过来了,为什么现在还要牺牲专业呢?没有专业,没有可以发挥能力的工作,家庭又有什么更多的乐趣呢?

1978年,在儿子最需要妈妈时,陈陈以优异成绩考取了一机部首批访问学者。出国前,她对儿子说:“妈妈要出国学习。”“你又不管我了!”儿子很委屈,他己过够了远离父母的日子。陈陈硬着心肠说:“就两年,学完就回来。”

美国普度大学的电气工程研究生,历来是全美高等教育的塔尖之一,每年报考的约有2000多人,其中1400人集中报考电气工程系,录取者仅几十人。陈陈是这几十个里少有的女性,也是唯一年过40的研究生。美国的研究生制度相当严格,除去硕士、博士论文的答辩外,还至少要修16门功课,其中包括选教学系两门。有人建议她多选点容易的,包括过去学过的课程。陈陈没有这样做,她选的是尖端的“现代控制理论”和计算机科学的有关新课。她以更大的毅力潜心攻读,经常在终端机前熬夜。睁不开眼了,就歪在沙发上忍一会,饿了,就在走廊的自动售货机上买点东西吃,有一次编计算机程序,她拼了48小时,累得睡不着,她才生平第一次吃了安眠药。刘西拉也从祖国来到普度攻读学位了,陈陈积攒下的零用钱当了丈夫最初的学费。夫妻俩早上吃完面包,带着中午用的三明治赶到校园去上课。傍晚才回家做顿中国饭,饭后睡“午觉”,晚上8点再回校到午夜1点,然后一路回家。陈陈仅用了三年零三个月就攻下了硕士和博士两个学位。答辩时,教授们从陈陈论文后面的自传中才发现了她的真实年龄,都不由地赞道:“你真行。不槐是10亿人中挑出来的!”普度工学院唯一的女教授哈斯女士,特别看中陈陈的独立精神,经她推荐,陈陈荣获了美国大学妇女联合会国际奖学金(全美600所大学,只有40名获得者。)

越是留学的尾声,陈陈越是才名加甚,尤其是她的论文得以在《美国电工电子学会学报》上发表后。这篇论文涉及了这样的问题:发电机越大、轴越长越大,越容易出现旋转轴断裂事故。美国和日本都屡次发生,美国组织了全国学术界研究这一难题。1982年,陈陈介入其中。她发现人们过去的考虑是“单变量的”、“时域的”,却忽略了其它因素。她要更新对这个问题的认识。她采用现代控制论和计算机的最新成果,研究了机大轴长的稳定性和鲁棒性(疲劳性),提出了用多变量频域法分析电力系统次同步振荡。这个研究当属“创新工作”(《美国电工电子学会学报》评语),因而颇为国际电气工程界重视。

1985年冬天,在美国印第安那州的拉法耶特市,举行交响乐团建团35周年纪念演出,音乐指挥爱德华博士面向观众微笑着说:“请允许我首先介绍钢琴独奏者,普度大学电气工程系博士,中国留学生陈陈女士。”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陈陈身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她比美国人想象的还要纯朴。大厅里响起了热烈而急促的打击乐,富有战斗气息的第一主题由管弦乐队合奏,气势磅礴。这时,只见陈陈果断地按下琴键。一串刚毅坚定的节奏像闪动的清泉,像初春的绿色从陈陈的手指尖跳出来,观众陶醉在她的弹奏中。刘西拉就坐在乐队里,他拉第一小提琴,心情格外激动:几天前,他接到国内的“长途”,陈陈的母亲不幸病逝!他告诉了她。陈陈几乎什么也没有说。就去教堂练琴了。从指挥爱德华博士上门邀请到演出仅一个月的时间,当时乐谱没有,要做的事太多,但陈陈答应了。她练得手指裂开,包上胶布。

一夜之间,在拉法耶特市,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有个演奏《青年钢琴协奏曲》的中国女博士,名叫陈陈,有的观众禁不住感叹地说:“东方的才能很惊人!”。有的不可思议地说:“有这么出色的音乐才能,为什么还要当电气工程博士?”演奏在雄壮的管弦乐和带着陈陈独特气质的钢琴声中进入了全曲最高潮,全场观众起立,掌声经久不息,多次谢幕也难以平息,指挥爱德华博士激动不已,她紧紧拉住陈陈的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谢谢你的合作。”演出后第三天,陈陈就飞离了美国。

一踏上祖国的土地,陈陈就想到播种与收获.并且感到紧迫。上诲交大范教授恳请他和刘西拉同回校工作,陈陈看到这里的“自动控制理论”的领域,空间大、急需人。她决定在此安营扎寨了。已获硕士学位的刘西拉,又棒回了美国土木工程结构最高研究奖,清华大学希望他留下。在这里的土木工程系有开拓前沿的理想位置。他的事业就在这里!他们的家安在哪里呢?都已四十五六岁的人了,还要分居下去?生活真是意味深长! 18年前,他们没出校门就选择了两地生活;18年后,可以重新选择了,竟还是这步棋!陈陈为他能在清华找到理想位置而高兴,她安慰刘西拉说:“夫妻俩整天呆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像树洞里的一对蘑茹?你看我,我看你,还不看傻了。现在,我们这个岁数还不是很大,需要我们做的事情还相当多。我们还是走‘老路’吧!

陈陈把儿子从南京接到上海,她需要弥补儿子的东西大多了。正处于事业黄金时代的她,有时也想不透,也许本来就没法能使事业和儿子成长两全其美。她不赞成以牺牲家庭和子女为代价去寻求事业成功的做法,她的生活逻辑非常坚定:事业和儿子都不能误,儿子也是自己事业的一部分!于是,儿子成了她众多学生中特殊的一名,她走访了老师,吸取他们的经验.更尊重他们的力量。作为母亲,她更习惯于无言的影响,在和事业有冲突时,她就在“难”中寻求统一,又在统一中发现‘难”。教学研究忙完了,就多过问些儿子,仔细分析儿子的作业和考卷,督得紧些,“真是没有绝好的办法!”她常这样默默自语。1988年,陈陈的儿子以高分考取了上海交大自动控制系,拿到了奖学金。儿子整个都变了。

1990年正月,应美国克兰姆生大学的邀请,陈陈又赴美作为期半年的访问学者。她瞄准丁Petri网的“接点”,开始接触新东西。其实,在国内时,陈陈一直注意着Petri网学术动向,但因国内软件知识环境不太理想,未能展开研究。已50出头的她坚持在科技前沿做第一线的推导工作,亲自动手,上计算机、跑图书馆,不分白天晚上地拼。有一天,她忽觉脑子一亮,仿佛“桶脱底”:“几个点”的内部联系突然打通了!她太兴奋了,给国内的刘西拉写了信:“做完了,很开心。我感到了理论体系内部天生的完美性。”陈陈对Petri的运用提出了机器人并行运算的方案,她的推导又是创新的。当教授们以高薪请求她留下时,她说:“我是来合作的,半年就是半年。”对这可定居美国的第二次机会,她仍坚决放弃。她的理想、她的爱都在中国。

陈陈回国了,她又像以往一样当教授,做妻子,做母亲。对儿子的标准又高了,她的课上得更精彩了,理解她的人也似乎多了。正如有人所说:陈陈是“在不理想的地方追求理想”、在“不可解决的丈夫、子女、事业的三大难题中又一次得了三个满分。”

 

陈陈和我们每一个人一样地生活、学习,或许是信念吧,让她获得了非同一般的成功,体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就在我们完稿的时候,又听说年过六十的陈陈最近为了看看自己的钢琴水平是否退步了,尝试着考了钢琴十级,也成功了!

作为校友在衷心祝贺她的同时,我们想到:每个人都有她的生活方式,虽然不喜欢扬名,但或许正是那一次次成功中努力的过程,让陈陈体现到了无比寻常的快乐,并又不断寻找新的挑战。这就是陈陈!一个追求完美、追求更高目标的永不自满的人、一个面对任何困难都有一股子韧劲的人。

希望让人的生命充满多彩的旋律。

目标使人生更富挑战。

而执著和勇气更是成功不可或缺的要素。

在这几点上,陈陈——我们的校友,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头,为我们做出了榜样。现在,至今没见过陈陈的我们似乎多了几分信心、几分决心和几分勇气。

加油吧! 这句由衷的祝福不仅是对我们自己的激励,更要送给不断追求更好的陈陈,还要送给所有“有志”的人们。

加油吧!       (节选自于源《追求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