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着的追求

——访1956  陈亚珠

  

2004 丁天 王正宜 王华 孙雪莹

 

 一、“我想为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

    1936年,炎热的盛夏7月,宁波的小乡村里充斥着燥热的空气。随着一声啼哭,一个家底并不丰厚的家庭里又多了一个孩子。一个女孩,父亲为她起名陈亚珠。

    因为父亲早逝的缘故,母亲在她的童年生活以至后来的人生道路上都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她用这样的几个词来形容母亲:勤劳、善良、正直。如今想来,母亲不仅给予她伟大的母爱,而且从小教育她怎样做人,懂得人生,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父亲去世时,才三十多岁的母亲用一个女性单薄的肩膀扛起了全家生活的重担。母亲不让她插手家务,坚决让她读书、读好书,身体力行为她的成长作出了表率。如今,她怀着从母亲那里延续下来的朴素的热忱,一切事情都从自己做起,用自己的努力为国家一点一滴地积聚力量。

    陈亚珠热爱学习,一直把学习当成很有乐趣的事情。她至今仍然记得在市三女中读书时窗外成排的青翠树木,那些宽敞的、天花板高高的教室,那些对教学认真负责而显得严肃的女先生。往往是在午后,明媚的光线透过宽大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在地板上投下一个个金色的方块。学生们都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了课前的准备,在上课铃声还未响起之前那一段短暂的时间里,总能看到女教师准时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整洁的衣裙和脸上的严肃表情相得益彰地显出一种端庄的美来。在她长大成人后很长的时间里,这都是在她脑海里一经提醒就能翻腾起来的生动画面。当她作为校友重返这所百年老校时,翻看到现在女中学生的数学作业本,那些熟悉的做题过程竟然没有改变过,在一阵激动中,她一下子记起很多东西:上课发到每人手中的小小的几何卡片,教师提问题时手心出汗的紧张时刻。那种一丝不苟的小细节帮助她养成了很多良好习惯,严谨和认真成为她日后为人处世的标准与尺度。

    临近毕业,她经过学校的层层选拔,被派到北京留苏预备部,准备到苏联上大学。可是半年以后,中苏关系恶化,她又被送进上海交通大学深造。在她读大学期间,许多纷至沓来的一连串的政治运动冲击干扰着大学生的学习生活,而她总是努力把这种干扰降低到最小程度。至今她回忆起来仍引以为憾的事情,是他们这一代人,因为种种因素,把一生中最宝贵的年华白白地浪费了。

    当年那个眼睛明亮的小女孩说:我想为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

如今已经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拥有许多骄傲成绩的她,仍然在轻轻地说:我做的贡献真的太不够。

 

    二、“关于男女平等,我们首先不能歧视自己,我们要具有自信,自强、自立的精神”。

    大多数人对一个成功女性的追求总是满怀着好奇.因为人生有着许多的追求,无论是大还是小,这些都鼓舞着人们勇往直前。

    我们也同样很想知道,一个能干的女性,她的追求是否有些特别。

    陈教授的工作室设在交大一幢普通的大楼里,一个小小的会客厅,一个椭圆形的桌子,周围摆放着几把椅子,十平米的小间布置得简单大方,没有多余的摆设,她就这样坐在了我们的面前,带着温和的微笑。

    无论是从事电气工程还是生物医学工程,在男性充斥的理科领域中,她总是面对着难以想象的困难,这其中当然包括来自技术的落后,经费的短缺.条件的艰难,更有社会上的压力……我们问道:在这样一个领域中,女性是否会遭到歧视?

    她那么平淡地笑了笑,“关于男女平等,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也不可能彻底改变,但是,我们首先不能歧视自己,我们要具有自信、自强、自立的精神,有了这种精神,做出成绩了,就不会被歧视了,所以关键还取决于自己!”话语虽不激烈,但字字句句里都透出她追求事业的无悔与执着。

    我们也同样惊异地发现,她决非我们想象中的女强人。没有多少锐气,没有多少锋芒,就像她口中叙述的妈妈一样,我们也同样可以用一些平和的赞美之词来形容她。她的脸上比其他人多的光芒只是一种自信。“一个女孩子,特别是现代社会的女孩子,独立也好,能干也好,优雅也好,不可缺的是自信。”她说:“智商很重要,但光有智商不够,还要懂得做人的道理,怎样合作,怎样与人沟通,怎样用一种团队精神来考虑问题。这些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与合作,都需要自信作基础。”

她习惯不时地问问自己,自己的存在是否让世界更美好。潜意识中,她还把她的母亲作为标准。“62年,我毕业;67年,结婚;6872年,相继有了两个孩子,都是母亲带大的,家里的事从来不用担心。这全靠了母亲的支持。”“受了母亲的影响,自己非常想报答国家,为国家做出些贡献。虽然现在已经67岁了,还非常想继续工作下去。工作给了我无比的快乐与满足。”

 

    三、“机遇是可遇而不可求,其实机会对人人都均等,关键在于个人是否作好准备。”

    对于荣誉,她很淡然地一笑,说自己并不看得很重,因为奖项代表着她工作的过去,自己的科研成果被认可才是最高兴的。她认为任何人对工作持有踏踏实实,知难而上,开拓创新的精神,总会有成功的时候,平日点点滴滴的努力积累便是成功的基础。机遇则是可遇而不可求,其实机会对人人都均等,关键在于个人是否作好准备,运气虽有其偶然性,可归根结底靠的还是充分的准备,惟有如此,才会得到机会的垂青。

    能取得现在的成就,付出与失去不言而喻。尤其是专攻高压工程的她还在生物、医学领域颇有建树,研制出许多医疗器械,如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的“肾结石体外粉碎机”、“热疗仪”等,不仅使祖国有了与进口一样好的国产设备,更为病人带来了福音。这与她童年的志向不无关系,九岁就失去父亲的她从小就立志当医生,后来由于分配原因未遂心愿。工作后了解到这些研究与自己的专业技术相邻,毅然投身于其中,把多学科的知识融合到医学工程,坚持医、工、理相结合,从事大量的临床研究,克服无数的技术难关,同时还顶着身败名裂的风险,80年代贷款搞科研,这在当时让许多人费解,甚至是误解,尽管如此,她仍铆着一股“国外行,国内一定也能成功!”的劲头,朝着目标奋斗不止,终于圆了梦。

    她感叹现在的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光,叮咛我们必须牢牢把握机遇,从小事做起,凡事要以认真的态度对待,踏实进取,以兴趣和爱好为出发点,朝着个性化的方向前进,培养接受知识和独立研究的能力,发展创新意识,肯吃苦不畏难。对女孩而言,更要不轻言放弃,要做新世纪的知识女性。

    年过花甲的她至今仍在继续着研究和探索,工作了几十年,她仍觉得有许多科研项目国内与国外有差距,况且科学领域的发展是飞速的,形势逼人,必须不断进取。尽管如此,她从没有想过到国外去作研究。作为一个中国人,为祖国做事,是她一生的夙愿。

    她说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在交大的高等教育岗位上培养出一批能献身科学事业的年轻人,希望有越来越多的青年热爱科学,全心全意致力于研究,扎根在这一事业上,少一些浮躁和功利,为祖国科学事业的发展尽心尽力。

一个67岁的老人,一条鲜艳的围巾,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一台普通的电脑和一间简单的会客厅联系在一起,你会联想到什么?我们,想到的是一种伟大的、心平气和的女性之美。

 

陈亚珠:1962年毕业于交通大学。1996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是高电压技术与生物医学工程专家,我国无创伤性医疗技术领域开拓者之一。现任上海交通大学生命科学技术学院生物医学仪器研究所所长,生物医学工程博导、电力学院高电压技术博导,中国教育部生命科学学部委员等职。多次获国家、省部级科技进步奖,其中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取得优良的临床效果的“液电冲击波体外粉碎肾结石技术”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2004届学生      王正宜       孙雪莹